保罗的刺
今天我们聚焦圣经中一个延续两千年的疑问,使徒保罗口中那根刺究竟是什么? 作为影响深远的传教士,保罗曾三次向神恳切祈求,希望除去这折磨他的痛苦,却始终得到否定的回应。 这个问题让无数研究者探寻至今,这根刺是生理疾病,是外界仇敌的逼迫,还是内心的挣扎? 更核心的疑问在于,神为何允许自己重用的仆人,一生承受这份无解的苦难? 要解开谜底,我们必须从保罗亲笔写下的核心证词入手。
这段记录在哥林多后书第十二章的文字,背后藏着保罗最艰难的处境。 当时,他在哥林多亲手建立的教会,正遭到一群所谓超级使徒的人挑衅。 这些人能言善辩,风度翩翩,不仅质疑保罗的使徒身份,还嘲笑他其貌不扬,言语粗俗。 为了捍卫自己的使命,保罗不得不做了一件他最不情愿的事,为自己辩护,甚至分享一些自己与众不同的属灵经历。 他提到自己曾被提到第三层天上,听见了隐秘的言语,这样极其高超神秘的体验,本该足以让所有质疑者闭嘴。 可就在这番看似自夸的陈述后,保罗的笔锋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写下了一段震惊世人的自白。
哥林多后书十二章七节中记载,又恐怕我因所得的启示甚大,就过于自高,所以有一根刺加在我肉体上,就是撒旦的差役要攻击我,免得我过于自高。
这段话里藏着巨大的信息量,也留下了层层悬念。 首先,这根刺是加在肉体上的,肉体在希腊原文里的意思,就是我们由血肉构成的身体,所以很多人第一时间会觉得这是一种生理上的疾病。 但同时,这个词也能指代人性中脆弱,有欲望会朽坏的整个层面,包括心理和情感的维度。 那这根刺到底是扎在身体上,还是扎在更深的人性层面,这是第一个让我们好奇的点。
其次,保罗说这根刺是撒旦的差役,这个说法充满了戏剧张力,在当时的犹太和基督教世界观里,撒旦是上帝的对立面,是一切混乱、破坏和痛苦的源头。 把这根刺归为撒旦的攻击,说明它给保罗带来的痛苦极其剧烈,还带着恶意和毁灭性。 它不是普通的小病小痛,更像是一种有自主意识,持续不断折磨人的力量,就像一个纠缠不休的恶魔,日夜在他耳边低语,在他身体里肆虐。 然后,保罗还揭示了这根刺存在的一个目的,免得我过于自高,这让人十分困惑。 一方面,这是来自撒旦的恶意攻击,另一方面,它又似乎起到了正面的属灵约束作用,防止这位见过天堂奥秘的使徒变得骄傲自大。 这就好像上帝允许了敌人的攻击,还利用它来打磨保罗的品格,这种用毒药当解药的逻辑,充满了神学上的张力。
最后,保罗记录了他与上帝的交涉过程,为这事,我三次求过主,叫这刺离开我。 在圣经文学里,三次通常代表着完全恳切的请求,这不是随口一提的祷告,而是保罗在极度痛苦中,用尽全部心力发出的呐喊。 我们可以想象,这位在外人面前坚强无比的使徒,在夜深人静时,是如何在痛苦中挣扎,向上帝发出撕心裂肺的呼求。 然而,上帝的回应却出人意料,他没有施行神迹除去痛苦,而是对保罗说,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 上帝拒绝了他的请求,还给出了一个看似答非所问的答案,而这个答案,正是我们解开整个谜团的核心。
但要理解这个核心,我们必须先尽力还原那根刺最有可能的样貌,只有越接近保罗所承受的痛苦的真实质感,我们才能越深刻的理解上帝这个回应的份量。
现在,我们的调查正式开始。先从最主流,也最多学者支持的理论入手,那根刺是一种慢性的折磨人的身体疾病。这个理论最大的优势,就是最符合加在肉体上的直接描述。在没有现代医学的古代,任何一种慢性病都可能成为人一生的梦魇,那保罗患上的可能是什么病呢? 根据学者们从保罗书信中搜集的线索,有几个主要的嫌疑犯。 第一个,也是证据最充分的一个,是某种严重的眼部疾病。 这个推测的主要依据来自保罗写给加拉太教会的加拉太书。 在这封信的结尾,保罗写下了一句非常特别的话。 加拉太书6章11节,请看我亲手写给你们的字是何等的大。 在那个没有印刷术的年代,信件通常由专业的文士代理,作者本人只在最后亲笔签名或写下几句问候。保罗特意强调自己写的字何等的大,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的视力非常差,必须用特大号的字体才能书写。 这就像今天视力严重衰退的老人,要把电脑字体调到最大才能看清一样。 这个细节为眼疾理论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 而在加拉太书更早的部分,保罗还提到了一段更富感情色彩的回忆。 他提醒加拉太的信徒们,加拉太书4章13-15节,你们知道我头一次传福音给你们,是因为身体有疾病。你们为我身体的缘故受试炼,没有轻看我,也没有厌弃我。反倒接待我,如同神的使者,如同基督耶稣。你们当日所夸的福气在哪里呢?那时你们若能行,就是把自己的眼睛剜出来给我,也都情愿。这是我可以给你们作见证的。 这段话充满了人情味,也藏着不少线索。 保罗说他的疾病对加拉太人是一种试炼,这暗示他的病状可能令人不悦,甚至有些令人厌恶。 现在的某些眼疾,比如严重的纱眼或者眼部感染,会导致眼睛持续流脓、红肿,外观非常难看。 或许正因为这样,保罗才会担心别人会轻看或厌弃他。 而加拉太人那句,把自己的眼睛弯出来给我的表达,更是直接把线索指向了眼睛。 这当然是一种夸张的修辞,表达了他们对保罗极度的爱戴和同情。 但人们通常只会对眼睛有严重问题的人,才会发出这样与眼睛相关的感叹。 如果保罗得的是胃病,他们或许会说宁愿把自己的肚子换给你,但他们偏偏提到了眼睛。 这两个来自加拉太书的线索相互印证,让眼疾说成为了最可信的理论之一。
我们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和传教士正充满激情地向人们讲述来自天堂的奥秘。 但他的眼睛却红肿不堪,视线模糊,甚至可能散发着异味。 这种巨大的反差无疑会成为他传教工作的巨大障碍。 每当他想阅读深奥的律法书卷,或者给远方的教会写信时,都必须忍受视力模糊的痛苦,依赖别人的帮助。 这种无力感,对于一个意志坚强,习惯独立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持续的攻击和折磨。
除了眼疾之外,还有第二个备受关注的嫌疑犯——疟疾。 这个理论的依据更多来自历史地理学的推断,保罗的传教旅行大部分集中在小亚细亚和地中海沿岸地区。 而在当时,这些地区,特别是像庞菲利亚那样的沿海平原,是臭名昭著的疟疾高发地。 历史学家告诉我们,疟疾在罗马帝国时期非常猖獗,是当时最常见的致命疾病之一。 疟疾的一个典型特征就是周期性的高烧和寒战。 患者会突然被一阵无法控制的剧烈寒战袭击,浑身发抖,牙关打颤,接着转为难以忍受的高烧,头痛欲裂,浑身酸痛无力。 这种发作毫无预兆,可能持续数小时,甚至一整天,能把最强壮的人彻底击垮。 发作过后,患者会暂时恢复正常,但过不了几天,同样的折磨又会卷土重来。 这种周期性、突发性的特点,非常符合保罗所说的,撒旦的差役要攻击我的描述。 它不像眼疾那样是持续的状态,更像是一个隐藏的敌人,随时会跳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我们可以想象,保罗正在公共广场上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或者正在与地方官员进行一场关键的辩论。 突然间,疟疾发作了,他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不得不中断演讲,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被人扶下去。 这对他的形象和权威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他的反对者甚至可能借此大做文章,说这是他所信的神明降下的惩罚。 每一次发作,都是一次公开的羞辱,一次对他使命的沉重打击。 而且古代人无法理解疟疾的病理,这种毫无来由,仿佛被外力操控的剧烈痛苦,很容易被解释为超自然的攻击,是撒旦的差役在折磨他。 这种理论虽然在圣经文本中的直接证据不如眼疾说充分,但在历史情境和症状描述上,却与保罗的自白有着惊人的契合度。
当然,关于疾病的猜测还有很多,一些学者根据保罗在书信中描述自己经历过似乎是死的状态,以及那种突然而来无法抵抗的痛苦,推测他可能患有癫痫。在古代癫痫常常被称为神圣病,人们认为患者是被神明或恶魔附身,发作时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的景象在旁人看来非常恐怖,也充满了神秘色彩。 如果保罗患有癫痫,那么他所承受的不仅是身体的痛苦,更是巨大的社会污名和误解。
还有人认为可能是某种严重的偏头痛或者三叉神经痛,这些疾病都能带来剧烈而难以忍受的头部疼痛。但无论具体是哪一种疾病,这些理论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保罗这位属灵的巨人,终其一生都生活在一个脆弱会朽坏,并且常常给他带来巨大痛苦和不便的身体里。 他并非我们想象中那个刀枪不入的铁人,他每一次远行,每一次讲道,每一次与人辩论,可能都必须先克服来自身体的巨大障碍。 他的伟大不是因为他没有软弱,而恰恰是因为他带着这无法摆脱的软弱,却依然完成了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使命。 这就引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问题,如果这根刺确实是某种疾病,那么上帝为什么不治好它? 在一个相信神迹医治的信仰体系里,这位最伟大的使徒,却成了被上帝放弃治疗的反面教材,这该如何解释? 这正是保罗自己也曾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也是他三次向上帝发出呼求的原因。
然而,我们必须认识到,将这根刺仅仅局限在生理疾病的范畴,可能还是缩小了它的范围。 我们之前提到,肉体的含义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宽泛,因此一些解经家提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理论。 那根刺并非来自保罗的身体内部,而是来自外部世界,具体来说,是来自那些持续不断攻击他、毁谤他、迫害他的人。 换句话说,这根刺不是一种疾病,而是一群人,或者是一种无法摆脱的人际关系折磨。 这个理论的依据在于保罗将这根刺描述为撒旦的差役。 差役在希腊原文中的意思是使者或信使,所以撒旦的差役可以非常直接的理解为一个从撒旦那里派来的使者。 这听起来更像是指一个具体的人,而不是一种无形的疾病。 在保罗的书信中,我们随处可见他对敌人的描述。 他的一生几乎就是一部与各种反对者斗争的历史。 在哥林多后书的同一封信里,就在他提到刺的前一章,他花了大量篇幅驳斥那些超级使徒。 那些人进入哥林多教会,用花言巧语迷惑信徒,诋毁保罗的人格,质疑他的权威,说他气貌不扬,言语粗俗,甚至暗示他传福音的动机不纯。 这种来自内部,来自他亲手建立的社群内部的背叛和攻击,对任何一个领导者来说都是最痛苦的打击。
我们可以想象,保罗呕心沥血建立了一个教会,把那里的信徒当作自己的孩子,可当他远在他乡时,却传来消息说,有新人进来,几句话就把大家的心都偷走,人们开始怀疑他,议论他,抛弃他。 这种心痛可能远比身体的疾病更难忍受,这就像一根刺,不是扎在他的皮肤上,而是直接扎在他的心里。 保罗的一生都充满了这样的猜疑。 在加拉太,有搅乱教会的犹太主义者,在腓利比,有因嫉妒纷争而传基督的人,更不用说那些在各个城市煽动暴乱,把他送进监狱,对他处以鞭刑的犹太教领袖和罗马官员。 他曾被石头打得半死,被人用棍子打,遭遇过沉船的危险,在旷野中忍疾挨饿。
但这些来自外部的肉体迫害,或许都比不上那种来自他所爱,所服侍的群体内部的误解和背叛。这种持续不断的来自人际关系的折磨,完全符合撒旦的差役要攻击他的描述,它是一种精神上的,灵上的刺。每一次听到关于自己被毁谤的谣言,每一次收到一封充满质疑和指责的信,都像那根刺又往深处扎了一寸。这种痛苦无法通过休息来缓解,也无法通过药物来治疗,它直指人内心最脆弱的部分,对认同感的渴望和被背叛时的伤痛。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那么保罗所面临的,就是一个更加复杂和普遍的人类困境,我们每个人在一生中,或多或少都会遇到一些,让我们感到痛苦的人际关系,一个无法和解的家人,一个处处与你作对的同事,或者一群在背后中伤你的人。这些关系就像一根根刺,让我们不得安宁。而保罗的经历,也因此与我们产生了更深的共鸣。
除了来自外部的敌人,还有一种更大胆的推测,这根刺可能源自保罗自己的内心,是一种心理或灵性层面的挣扎。支持这个理论的人认为,那句关键的解释,免得我过于自高,恰恰暗示了这根刺和保罗的内在品格,有着直接关联。它就像一个精准的平衡器,专门用来对抗保罗内心某种强烈的倾向。那么这种倾向是什么呢?除了骄傲之外,有没有可能是一些更具体更深刻的东西?
一些学者把目光投向了保罗信主之前的经历。我们都知道,在成为基督的使徒之前,保罗名叫扫罗,是一个极其狂热的法利赛人,更是早期基督徒最凶残的迫害者之一,他曾亲眼见证第一位殉道者司提反被石头打死,并且心中喜悦司提反被害。他还曾拿着大马士革的文书,挨家挨户搜捕基督徒,无论男女都下在监狱里。这段充满血腥和暴力的过往,会不会成为他日后终身无法摆脱的梦魇。我们可以想象,当保罗以使徒的身份,四处宣讲爱与饶恕的福音时,那些被他曾经迫害过的人的面孔,那些被他拆散的家庭的哭声,会不会时常在他午夜梦回时浮现,这种来自过去的深刻罪疚感和创伤记忆,完全可能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良知里,每当他获得巨大成功,建立起新的教会,受到信徒们的爱戴时,那个罪人中罪魁的声音,就会在他心底响起,时刻提醒他曾经是怎样一个人,这是一种极其痛苦的内在撕裂,这种理论把撒旦的差役,解释为一种控告的声音,一个不断在他耳边低语,你不配,你是个伪君子的魔鬼。这种折磨,外人看不见,也无法理解,只有保罗自己默默承受,它会蚕食他的自信,动摇他的呼召,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根刺就既不是生理上的,也不是人际上的,而是一种深刻的存在主义危机。
说到内在挣扎,还有一种相关的猜测,更贴近人性的真实,这根刺可能是某种保罗极力,想要克服,却又反覆失败的罪行或事态。在《罗马书》第七章中,保罗曾有过一段非常著名的内心独白,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做,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做,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这种立志为善由的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的内在冲突,是很多人都有过的体验,或许保罗身上,也有某种他自己深恶痛绝,却又难以根除的弱点,比如他火爆的脾气,他曾和巴拿巴因为马可而激烈争吵,最后甚至分道扬镳,又或者是其他不为人知,持续不断地诱惑,这种内在的挣扎,让他时刻保持着谦卑和对上帝的依赖,也确实起到了免得我过于自高的作用。这些指向内心的理论虽然更具揣测性,但他们触及了一个非常真实的人性层面,英雄的伟大,不仅仅在于战胜了外在的敌人,更在于如何面对内心的战场。如果保罗的刺是他自己的不完美,那么他的故事就告诉我们,一个人不必等到自己变得完美,才能被委以重任成就伟大的事业。
说了这么多可能,我们不妨停下来梳理一下,至此我们已经勘查了所有主要线索,分析了几种最有可能的嫌疑犯,一种是带来肉体痛苦和羞辱的慢性病,比如眼疾或虐疾,一种是带来精神折磨和孤立的人际攻击,也就是那些如影随形的反对者,还有一种是来自内心深处,关乎罪疚记忆和欲望的灵性挣扎。每一种理论都有其合理之处,也都有相应的文本和证据支持。但耐人寻味的是,经过两千年的研究和辩论,没有任何一种理论能成为最终定论,能压倒性的胜过其他所有理论,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圣经》的作者在圣灵的启示下,如果想让我们知道那根刺是什么,完全可以用一个词或一句话交代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模糊,选择了沉默。这就迫使我们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颠覆性的问题,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问错了问题,或许这个谜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找出那根刺的真实身份,而在于理解为什么它的身份必须是一个谜,这正是我们整个案件的转折点,也是我们即将揭开最终真相的地方。
让我们把目光拉回到最核心的对话,上帝对保罗那句看似答非所问的回应上。当保罗撕心裂肺的呼喊求你拿走它的时候,上帝没有说:不行,这个病对你有好处。也没有说:不行,那些敌人是你的功课。他完全没有讨论那根刺本身,只是斩钉截铁地说,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将整个问题的焦点从苦难是什么,转移到了如何面对苦难。
上帝的回应实际上是在告诉保罗,也是在告诉今天的我们,你生命中那件让你最痛苦最无力最想摆脱的事情,恰恰是我要彰显我能力的地方,你的价值不在于你有多么强大完美无懈可击,恰恰相反,我的力量最喜欢通过你的裂痕,你的不完美,你的软弱来展现出来。这是一个彻底颠覆人类价值观的宣告,我们所处的世界崇拜强者,我们努力隐藏自己的弱点,害怕暴露自己的不完美,我们认为成功就是克服弱点,变得更强。但在这里上帝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方式,力量不是通过消除软弱来实现,而是通过拥抱软弱来成全的。这个石破天惊的宣告让保罗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上帝拒绝他的请求,不是因为不爱他,也不是要惩罚他,而是要赐给他一份比解决问题更宝贵的礼物,一份在问题中与上帝同行的能力。所以保罗紧接着写下了他自己的结论,也是整个故事的高潮,更是他生命的呐喊,所以我更喜欢夸自己的软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我为基督的缘故,就以软弱,凌辱,急难,逼迫,困苦,为可喜乐的。因我什么时候软弱,什么时候就刚强了。这是一段何等惊人的宣言,一个正常人只会夸自己的长处和成就,但保罗却说他要夸自己的软弱,他不再把这根刺视为一种诅咒,反而将其当作一个可喜乐的理由,为什么?因为他发现正是这根刺的存在,让他不得不放弃依靠自己的才能智慧和意志力,而单单的全然的去依靠上帝所赐予的恩典,恩典在这里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源源不断,来自神圣源头的力量,忍耐和智慧。这根刺就像一个在他生命中凿开的缺口,上帝的能力和恩典正好可以通过这个缺口,源源不断的涌流进来。如果没有这个缺口,如果他是一个完美无瑕的铁人,他或许会把所有的成就都归功于自己的努力,从而陷入自高的陷阱。但这根刺的存在让他时刻保持清醒,时刻保持谦卑,时刻提醒他,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需要上帝的脆弱的人。他终于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建立那么多教会,写下那么多影响后世的书信,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强大,而是因为上帝的能力在一个软弱的器皿上,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彰显。他越是软弱,上帝的能力就越是清晰可见。 这就好像一个漆黑的房间里,一根蜡烛的光芒会显得无比明亮。 保罗的软弱就是那个漆黑的背景,而上帝的能力就是那照亮黑暗的光。
现在我们可以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了。 圣经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那根刺到底是什么? 答案在此刻已经显露无疑。 这正是作者最高明的智慧,也是这份文本能够穿越两千年,依然对我们每个人都产生巨大力量的原因。 因为一旦那根刺被具体命名为眼疾,这个故事就主要成了对患有眼疾的人的安慰。 一旦它被命名为敌人,就主要成了对被人际关系困扰的人的安慰。 正因为它是一个没有被命名的开放的X,它就成了一个可以被无限代入的符号,为人类所有形式的苦难都留下了一个接口。 今天,当你读到这段文字时,你完全可以把你生命中那根最让你痛苦的刺, 你的慢性病,你的原生家庭创伤,你那份看不到希望的工作,你内心的焦虑和抑郁,你无法摆脱的坏习惯,都放进这个故事里。 保罗的经历就瞬间与你的生命连接了起来,你所经历的无力、挣扎和向上帝发出的呼求,正是保罗当年所经历的。 而上帝给他的那个回答,也同样是给你的回答,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你的软弱上显得完全。
这根刺的故事,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满足我们的历史好奇心,让我们去破解一个古代的谜题, 它的最终目的是提供一个永恒的范式,教导我们如何与自己生命中那些无法改变,无法摆脱的苦难共存。 它告诉我们,软弱并不可耻,它甚至可以成为一个神圣的通道。 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刚强不是来自于消灭了所有的困难,而是在困难中学会了如何汲取一种超越自身的力量。
梳理完关于刺的各类推测,我们无需执着于一个绝对答案。圣经没有明确命名这根刺,本质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处境。 保罗所经历的软弱、挣扎与求告,正是无数人在困境中的共同体验。 保罗三次祈求除去刺,上帝的拒绝从未带有冷漠,反而藏着对他最深的塑造。 这根刺是撒旦的差役,以持续的攻击成为保罗生命中无法摆脱的局限,却也成为他倚靠上帝的起点。
若没有这根刺,见过第三层天奥秘的保罗,很可能陷入自高的陷阱。 正因为这根刺的存在,他才时刻认清自身的有限,不得不放下自我的能力与智慧,全然转向神的恩典。 上帝的回应: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道破了核心真相。 他并非要通过苦难惩罚保罗,而是要借着苦难让保罗明白,信仰的本质不是脱离软弱,而是在软弱中遇见更强的力量。
保罗后来的生命印证了这一点,他没有因此停下传教的脚步,反而在持续的攻击与困境中走遍地中海沿岸建立教会,写下影响深远的书信。 那些曾经让他痛苦的逼迫,误解与局限,最终都成为彰显神能力的载体。 对今天的我们而言,这根刺可能是工作中的阻碍,人际关系的纷争,身体的病痛,或是内心的挣扎。 我们常常像保罗一样,迫切祈求除去这些困境,却未必能立刻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上帝的恩典从未缺席,他允许这些刺存在,是为了让我们在无法凭几力摆脱的软弱中学会放下掌控,学会依靠那超越一切的力量。 保罗的经历告诉我们,苦难的价值不在于苦难本身,而在于它让人看见神的恩典与能力。 当我们不再执着于消除刺,而是学着在刺的存在中依靠上帝,就会发现,那些曾经让我们痛苦的局限终将成为我们生命成熟的阶梯。 我们的信仰也会从求上帝改变环境,转向求上帝赐下在环境中前行的力量。 最终,保罗的刺没有成为摧毁他的重担,反而成为他生命中最宝贵的祝福。 因为这根刺,他更深刻地理解了恩典的含义,更真切地经历了神的同在。 这个关于一根刺的古老谜题,就这样从一个关于使徒保罗的个人秘密,扩展成了一个关于全人类如何面对苦难的普遍启示。 而这份启示,直到今天,依然在照亮每一个软弱的生命。